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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失的低價特效藥

呂坪(化名)低頭認真地掰著手指頭算,隨即抬頭皺眉說,“30年瞭,不是件容易的事”。

11.18元的價格維持瞭30年,在市場經濟飛速發展的長河中,價格始終如一確實不可思議。呂坪翻閱資料,看到一盒5支裝的硫酸魚精蛋白註射液在上世紀80年代時銷售價格就是11.18元,直到目前恢復續供,價格依然這樣。

呂坪是北京悅康凱悅制藥有限公司的一位負責人,自從前些日子心臟用藥魚精蛋白再度出現斷貨以來,他所在的藥廠開始走入公眾的視線。而隨著魚精蛋白的斷貨,醫藥圈裡的人們猜測,又有一款特效藥要消失瞭。

一般來說,一種藥效好的低價藥品從市面上消失,有個相當“委婉”的過程:短缺、續供、再度短缺、消失。“直接消失會引起市場的劇烈震動,監管部門也會出面的,要先預熱。”一位藥企的人士說。

而令醫院、心臟病患者擔憂的是,這一怪現象正在魚精蛋白身上繼續。

短缺風波

魚精蛋白是從魚類新鮮成熟精子中提取的一種堿性蛋白質的硫酸鹽,用於因註射肝素過量所引起的出血,尤其對於心臟手術中采用瞭體外循環的患者而言,術後必須使用。

8月份,湖北、江蘇、山東、北京等地陸續出現斷貨。北京安貞醫院是北京兩傢主要做心臟手術的醫院之一,自從魚精蛋白緊缺後,“排上號,需要做手術的病人,得推遲手術時間,沒藥可用啊!”安貞醫院黨委辦公室主任吳興海介紹。

以前,安貞醫院一直從魚精蛋白的國內唯一生產廠傢“上海第一生化”進藥。但近期,上海第一生化稱,近年來遠在青島的魚精蛋白預料供應商不斷提高供貨價,為瞭降低成本和提升質量,去年底第一生化決定自己解決原料問題,但這需要一個過程,“大約3個月的質量穩定性考察時間,所以出現瞭減產、部分地區斷貨的情況”。

第一生化的解釋,在醫藥界人士看來,“這是逼宮漲價的一個手段。如果價格再提不上來,這個藥就會因為藥廠所謂的“質量問題”逐漸斷貨、出現一個新的替代藥品”。但為瞭解燃眉之急,北京市藥監局還是迅速找到具有該藥品生產資質的北京凱悅制藥,要求盡快生產。

以往,凱悅制藥和多多藥業都具備生產該藥品的批文,但是因為藥品使用量較小,利潤薄,兩傢企業就沒有和上海第一生化湊熱鬧。“每年全國硫酸魚精蛋白註射液的需求量是100萬支。硫酸魚精蛋白註射液的生產周期較長,約一個月,不過在原料供應正常的情況下,一個月就能生產出來。”呂坪說。

在藥監局的協調下,凱悅開始投入生產。而在這個短缺的節骨眼上,魚精蛋白顯得異常珍貴,北京市藥監局出面主持工作,對藥品進行使用分配,9月初安貞醫院分到瞭1000支,預約手術的病人陸續進入手術室。“短缺時,用藥要經過醫務處審批,醫院想先顧著急需的患者來用,不批就拿不到藥。”安貞醫院醫務處副處長張蘭介紹,有藥後嚴格的警戒管理措施也取消瞭。

一場短缺風波逐漸平息瞭,但呂坪也有些許無奈,“這個藥品沒錢可賺,30年間,人力資源、原材料、水、電等等各方面的成本都在上漲,利潤被壓縮得很厲害。但(也不能)不生產,一個企業也有社會責任,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
一位自稱非常理解凱悅制藥無奈處境的制藥企業人士表示,藥監局管的就是藥品的審批、質量生死大權,主管單位找到你頭上,要你生產,誰敢不生產,但“按照醫藥圈的規則,這或許是個緩兵之計,背後一場‘替換’舉措正在醞釀中”。

“替換”的奧妙

上述制藥企業人士稱,一次“替換”需要經歷幾個過程:短缺、續供,再度短缺,直至替換。

首先是原料供應緊張,不確定性減產,市場開始出現短缺,企業也開始叫苦,“我們也無能為力”。過瞭一段時間,在管理部門的協調下,貨源又開始變得充足,一切恢復正常。“做得一定要像那麼回事,讓大傢相信,不然接下來的事會不好辦。”制藥人士透露,在市場短暫的穩定後,貨源會再度出現短缺,這樣來回四五次後,大傢也疲瞭,這時企業再拿出這種特效藥的不良反應報告,以及新藥品的質量提升研究文件,去發改委主動“認錯”。“領導一看,證據都在還說什麼,他們更不願意看到出事,多找領導哭訴哭訴,事情不就成瞭嘛。”在藥企的運作下,一個廉價的特效藥在往復循環中逐漸淡出市場,消失。而新藥品的價格往往高出瞭原藥品的好幾倍。

上述制藥企業人士稱,藥監部門自然不願看到特效藥消失,因為管理部門是以救治為前提的。但制藥企業大都是私企,屬於市場條件機制,企業生不生產藥監局、發改委無法幹涉、強制,隻能“協調”。但在不賺錢的情況下,企業就會以換新藥替代來提升價格,實現利潤提升。

據醫院人士計算,目前已有近19種廉價特效藥消失、被替代瞭,包括氯黴素眼藥水、諾氟沙星膠囊、羅紅黴素片、胃舒平等等。(溫淑萍 賈新)